孙无仁站在台上,眼睁睁看着酒瓶子从黑里飞出来。在半空转了个圈儿,正凿上郑青山的肩胛骨。
没有声音。至少孙无仁没听见。
他看见郑青山晃了晃,从卡座栽下台阶。看见他深蓝色的衬衫,从灰色的西裤里挣出来一截,软塌塌地飘着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儿——山儿瘦了。
耳边呼啦啦的全是风。他在跑。脚软得像踩泡沫,地板错位着坍塌。他看着自己的手伸出去,抄起桌上的大烟灰缸。
有人拽他胳膊,有人在喊。都缺氧似的,嘴张得老大。
听不见。什么也听不见。他是缸里的鱼,玻璃外头紧贴着许多压扁的脸。
看不见。什么也看不见。眼里只有那匍匐在碎玻璃里的手,还粘着血。
“小磊!拦住他!”混乱里,二楼传来一个清冽的高喊,“快拦住他!!!”
肖磊闻声回过头,看到孙无仁已经冲到了不远处。不是顺着过道绕来,而是像劈开水流一样,直线朝着这边游过来。右耳上的长坠子剧烈摇晃,犹如劈在肩上的闪电。
好几个人伸手去拽,但谁也没拽住。丝巾被扯掉了,露出红蜥般的脖颈。手里攥着个亮闪闪的烟灰缸,大得像个小鱼缸。不是拎着,也不是放在身前比划着。而是被他单手抗在肩上,一下一下掂着——那是要扔出去的架势!
这种高铅玻璃的大烟灰缸,一般能有两到三公斤。砸身上骨折,砸脑袋归西。
来之前,肖磊只听说这孙老板是个雌雄同体。可现在骤然发现,这还是个绝世虎逼!他一把搡开眼前挡着的人群,跳过沙发要去拦。
可还是慢了半拍。
烟灰缸从他耳畔掠过,带着呼的一声风,直奔刚才扔酒瓶的那绿豆眼。
喀!嚓!哗啦!!!
失了点准头,砸茶几上了。钢化玻璃像炸开的冰雹,飞起又落下,噼里啪啦地砸上沙发。
附近几桌齐齐缩了脖。有人条件反射地抬手挡脸,酒杯叮当地翻倒。尖叫只响了一声,又被极快地掐断。
孙无仁从晶亮里冲过来,舞鞋马蹄一样敲着地。乌沉沉的眼眶里,一双直勾勾的眼睛。鲜红的嘴唇翘着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他一边跑,一边又顺手拔出冰桶里的啤酒瓶。冰桶滚落在地,哗啦一声响。
人群骚乱起来。有的抓起包往外跑,有的抻脖子看热闹。还有的高高举起手机,激动地喊着‘我草我草’。
那绿豆眼都吓稀了。软着俩腿,扶着沙发背往旁边倒腾。
四散退后的人群里,肖磊迎面冲上。